韦四郎急得跺脚，只想好汉不吃前亏，小声地喂着，提醒苏清方先求饶。

朝廷命官，本不是一个京兆府能评断的。本来京兆府尹只要禀奏皇帝，就能把事甩去，他是交由三司同查，还是大理寺独断，只要不跟京兆府扯上关系就行。结果大理寺卿压着，说调查清楚再汇报，还留了个心腹少卿在这里看着，其名曰“协助”。

        威武声中，一男一女被带上公堂。

        苏清方这才注意到次席的人，他穿着和京兆府尹一的官服，但能在肃穆的公堂上任意发话，想来品秩不低。京兆府尹时时看的，正是此人的脸。

        京兆府尹愣了愣，睛不动声地往旁瞟了瞟，又瞪向邹老六，“她说的可属实？”

        “作证，自然是要找一个有些底的，”他不以为意，冲邹老六撅了撅巴，“你说，可是‘她’，胁迫你说这些的？这里是公堂，你‘好好说’，本官保你周全。若是不如实交代，定罚不饶。”

        旁侧的苏清方见机：“大人，如其所言，舍弟所携钱财，确系临摹所得，和秋闱毫无关系，乃是遭人诬陷。卫家冤，还请大人明鉴！”

        她作为苏平的，有天然假证的动机。

        二十杖？

        秉杖的捕快靠近，苏清方的肩膀，就要往外拉。

        “说不，便是作伪证，”堂上大人云淡风轻，“拖去，杖二十。”

        “这……”

        他们不传苏平，不传聚宝斋，就是不想追查而已。或许背后陷害的，就是这群人。

        ***

        “在……”

        苏清方恭敬欠，诉：“回禀大人，我乃苏平之，苏清方。此人，正是教唆舍弟平临摹《雪霁帖》的邹老六。清方今日得寻此人，特将他带呈堂上，还请大人明察！”

        苏清方辩：“大人若是不信，可以传漱玉馆、聚宝斋的人来问。他们都知，此人一直以仿造名家名作为生。”

        苏清方顿时瞠大了，“你要当堂翻供！”

        苏清方嘴唇微张，却顿住了。

        苏清方愤慨：“大人，此人奸，反复无常，但您可以去传聚宝斋的掌柜来问，他确实曾经在此人手中收过一幅假的《雪霁帖》，后又转手卖。”

        “且慢！”堂外忽然响起一个柔媚的女声，“《雪霁帖》在本这里。”

        明察秋毫匾，京兆府尹坐，拍醒木，质问：“堂何人，状告何事？”

        也许从始至终，都是她把事想得太简单。以为只要证明，就可以是清白的。一切也不仅仅是分的问题。

        这样关，太也派人前来，不知算个什么态度。

        苏清方却像是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胆！”次席之人斥，“公堂之上，岂容你发号施令！”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京城的府尹更是难。搞不好就是钟氏那般场，家破人亡。他不求什么升官发财，唯愿一个太平无事。覆巢之，似乎也成了奢望。

        幼年时，苏清方曾偷偷见过父亲审理案，自己过堂还是遭，只觉得公堂之空旷巨大。

        她只是觉得可笑。她面前站的，一个不作为、一个是非，却没一个持公。

        邹老六珠一转，紧忙顺着官大人的话讲：“大人明鉴！是，是她，是她我说的！她还派人打了我，您看，我这伤就是她让人砸的。”

        啪！啪！啪！

        京兆府尹无奈振袖，“去请大理寺少卿一起升堂吧。”

        被逮到衙门的邹老六只当在劫难逃，想着坦白从宽，扑通一声跪，告饶：“小人确实听说扬风书院的苏平写得一手好字，求他帮忙写了一幅《雪霁帖》，还给了他些钱。小人也是猪油蒙了心，家境贫寒，上有老有小，才上这种行当。小人再也不敢了！还请大人饶恕！”

        也许李羡那句“给她无用”，并不全是气话。

        “那幅《雪霁帖》，现在何呢？”堂上之人老神在在问。

        明明是他公然威利诱。

        谁想听他求爷告！

        一协助，一调查，证也搜来了，人证也自首了，无异于板上钉钉。如此呈报上去，皇帝必定雷霆大怒，不晓得又是怎样一番风雨。

        你一言我一语，邹老六也被问得有些发蒙。

        只听三惊堂木响，京兆府尹喊：“肃静！”

        “此言差矣吧，”于时，旁坐响起一个声音，优哉游哉，“你是苏平的亲，供词何足为信？保不准是随便找了个人来，伪证。”

        这要是打去，苏清方辈要躺床上了。

        所以就算她说杨御史、太的名字，拿《雪霁帖》，也无济于事。

        似乎抓他来并不是因为苏平把他供来了，也不是为了他造假的事？

        天底，《雪霁帖》的赝品，不说成百，也上十了。他会问，正是吃准了，没人能证明假的东西是假的――她证明不了她拿来的假的，就是苏平所的假的。

        随行而来的韦四郎在堂外听到，耳朵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