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仍感到抱歉。

        莫拉卡尔心中绷紧的弦终于有了息的余地。

        然而，就在他收紧手臂，想要将她抱得更深的前一秒，怀中单薄的躯动了。

        即便剧作家和诗人们经常如此形容，莫拉卡尔却仍对于沉默中的窒息感到陌生。

        这世上的事情只分为能到，和不到。

        为了诗人小姐对他的信任，也为了他的无能为力。

        她直直地望进了他的眼中，枫叶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黑白分明，格外的疏离。

        （莫拉卡尔番外《矫饰》      完）

        但莫拉卡尔知，她在听。

        他此刻能到的，也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温情的假象持续了太久，连他都开始被那些虚妄的感情所改变，妄图以此来化解她的痛苦。

        仅此而已。

        一切到最后，终究还是诉诸了最为直白的逻辑。

        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发间。

        用无可辩驳的事实，保下她的命。

        莫拉卡尔知自己的残忍。

        他蹲下，将浑颤抖的她紧紧拥入怀中，任凭她的泪水浸他的衣襟。

        但不如何以动听的修辞与温柔的语气装点，要留下她，这句话的本质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三年的时光，足够他引导她走出伤痛，重新寻得生命的意义。

        随后，他的吻移至她的额，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温柔。

        又像是一个无言的承诺。

        火红的枫叶渐渐失去鲜艳的色彩，化作一片沉郁的暗红，仿佛被夜色悄然吞噬。

而他不需要。

        辛西娅用手抵住了他的膛，缓慢却坚定地，挣脱了出来。

        他握住她的手，以自己的掌心温着她冰凉的指尖，声音极低，仿若以往黑夜中他们彼此间的细语呢喃，极温柔，却没了曾经的亲昵。

        怀中的半灵没有回答，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三年后，你的决心依旧，我以我的真名和荣誉起誓，我会陪你去往尔，陪你你想的一切。“

        “卡尔，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她不到。

        她不在看他，长睫低垂着，在夜风的寒凉即将带走的最后的艳色中簌簌。

        一切都还来得及。

        是啊。

        辛西娅不会因着这些矫饰而不怨恨他。

        很高效，几乎是最优解。

        仿佛她回到了十多年前，她被抛弃，无一物，带着无边无际的痛苦与无助，无声落泪。

        除了感情，什么都没有牺牲。

        他们彼此都知晓，他没有在虚张声势，如今的辛西娅不存在击败他的可能。

        或许还有其他方法，可以弥补他对她的伤害。

        “我答应你，去无冬城，三年。”

        那是一个充满怜惜与歉意的碰，而非情的索取。

        “去看看她所想守护的究竟是什么，真正理解她的一切。

        夕阳的最后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枫林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昏暗中。

        她顿了顿，沙哑的声音跟随着微凉的风，仿佛藉此才能在疲力竭之中，将话语越过这个月夜，让他听见。

        于是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瞬间粉碎。

        “你不到，仅此而已。”莫拉卡尔说。

        漫长的寂静后，一切终结于辛西娅极轻的颔首。

        翡翠色的眼眸依然泛红，却不见迷茫与空，而是一种极深的疲惫。

        “跟我回无冬城，好吗？

        林间的光线越来越微弱，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枝叶隙，在两人上投下斑驳而破碎的光影。

        短暂而沉重，传递他无法言说的担忧与坚守。

        如他所料的，这句话会是最后一稻草，彻底压垮她反抗的意志。

        “辛西娅，”他稍稍退开，额轻抵着她的额，念出她的名字，低沉而清晰，“艾温对你的期许，从来就不是为她报仇。如果你想报答她，也不需要以这种方式。她是竖琴手大师，这是她的      选择，而她的事业仍在继续。”

        最后，极其克制地落在她冰凉颤抖的上。

        她抬起，泪痕未干，在渐的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