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就好了??」

        他沙啞的嘶吼聲在寂靜的長廊上空炸響，聲音裡滿是無助的哀求。殿門外，所有人被他這副滿是血、懷裡抱著一個人事不省、血染紅衣的瘋狂模樣給驚呆了。孤星宸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你有臉！你最應該活著！活著殺了心宿那個混！活著……向證明你的愛！鬼衍司，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要保護我一輩子的……」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鬼衍司驚慌失措地低吼，他一邊瘋狂呼喊著我的名字，一邊低頭看我。我只見到他眼中那滿溢的、幾乎要將他溺斃的悔恨與驚駭，然後世界便陷入一片溫的靜寂。

        「不！」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用盡全的力氣嘶吼出聲。看著他決絕的樣子，我的心幾乎停止。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他渾劇烈地顫抖起來，不再是那種被控的機械式抽搐，而是靈魂歸位時的巨大衝擊。那雙血紅的眼睛裡，瘋狂和殺意如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恐懼和痛苦。他像是剛從一場漫長而血腥的噩夢中驚醒，茫然的目光聚焦在我蒼白的臉上，隨即被排山倒海而來的悔恨所吞噬。

        「過來……抱抱我……求求你……」

        鬼衍司的體在我抱緊他的瞬間，猛地一僵，彷彿一尊被凍結的雕像。當我的印上他冰冷的時，那層來自心宿的詛咒，那層控他心智的厚重冰殼，終於在這最純粹的愛意下轟然碎裂。他手中的長刀「鏘啷」一聲掉落在地，發出清脆而絕望的迴響。

        他緊緊抱住我，感覺到懷中的體正迅速變得沉重、綿軟。那支撐著我的最後一絲意志，終於在確認他歸來後，徹底鬆懈下來。我依戀地蹭了蹭他的膛，呼變得微弱而均勻，眼再無力掙扎，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這不是絕望的昏厥，而是一種卸下所有重擔後的、安靜的睡去。

        「對不起……對不起……靈兒……對不起……」

        鬼衍司猛地抬起頭，臉上掛滿了淚水和汗水，眼神裡滿是自我厭棄的絕望。他看著自己那雙曾經沾染上我體的手，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骯髒的東西。他猛地站起，撿起地上的長刀，這一次，刀鋒對準的，是他自己的咽。

        我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這句話像是一驚雷，狠狠劈在了他的心上。他握刀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看著我，眼中滿是掙扎和不捨。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裡滿是無法言喻的絕望和懊悔。他不是在尋求我的原諒，因為他知自己本不被原諒。他只是在宣洩那種差點就永遠失去我、親手將我推入地獄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在這一刻，什麼七星士，什麼使命，什麼恩怨，都化為了虛無，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懷中這個他用生命去愛，卻也親手傷害得最深的女人。

        我哭喊著，聲音裡帶著哀求。我看著他眼中的猶豫，知他心動了。我伸出沾滿鮮血的手，向他伸去，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我……我怎麼還有臉活著……」

        他的聲音破碎不堪，每個字都像是从咙深處撕扯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自我厭惡。他下意識地想推開我，卻又不敢觸碰我上的傷口，那雙沾滿了鮮血和罪惡的手在半空中顫抖著，不知該如何安放。當他看到我口那個由他親手刺出的、還在汩汩冒血的傷口時，他的瞳孔驟然緊縮，一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將我緊緊擁入懷中，力大得彷彿要將我進他的骨血裡，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確認我不是他腦海中的幻影。他的臉深深地埋在我的頸窩，滾燙的淚水決堤而下，濕透了我的衣襟，灼燒著我冰冷的肌膚。他抱得那麼緊，那麼用力，像是在懺悔，在乞求，在用這最原始的方式表達他那幾乎要將他撕碎的痛苦。

我太骯髒了……我不上妳……我該死……」

        他不敢再耽誤一分一秒，一手環住我的腰背，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托住我帶傷的頸，用最快的速度將我橫抱起來。他發了瘋似的衝向那扇緊閉的殿門，用腳猛地踹開，撞進了外面等候的、劍弩張的沉寂裡。

        那句輕柔得幾乎聽不見的「回來就好了」，像是一最細的羽，卻帶著撫平所有狂亂的力量，輕輕飄落在他支離破碎的心上。鬼衍司的體猛地一顫，那顆一直懸在半空、處於崩潰邊緣的心臟，終於找到了落地的點。他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瞬間斷裂，所有強撐的力量土崩瓦解。

        「鬼衍司！你敢！你要是敢死，我現在就跟著你一起死！你聽到沒有！」

        「靈兒？靈兒！妳醒醒！別睡！」

        「靈……兒……？我……我了什麼……」

        「快！軫影！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