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拿起外套，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后传来女人更轻也更歉疚的声音：

        女人转，握着把手打

        “但是，谢谢你…真的。”

        “你没必要替所有人承担后果，那不是你的责任。你想把所有的因果都揽在自己上，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

        楼下街空，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光圈，远霓虹余光染红了低垂的云层，日复一日，永不止歇。而这座城，并没有为新的一天预留任何温柔的余地，街灯兀自亮着，却像一场不知疲倦的审讯。

        “我现在真的已经承受不起…再欠任何人一次。”

        齐诗允当时不明白他为什么那样说，现在全然明了。

        “不知。只是有时候觉得……这个我，不上你。”

        “我讲过，不论发生什么事，让我帮你。”

        客厅里静得过分。

        他重复着这句已经说过很多次的话，就像最后一点可以与她相连的媒介。

        听过，齐诗允怔了一瞬。

        郭城知，这是逐客令，也是她划下的界限。他再留，就真是自讨没趣了。挫败、心疼与无力感的混合情绪全数堵在口，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站起。

        郭城坐在她侧，没有再试图靠近。

        随后，略显礼貌的敲门声响起，两下，不轻也不重。

        她刚用锁匙打开家中的门，将行李箱放在玄关，后就传来了沉稳熟悉的脚步声，却迟疑地停在门外。

        他开口，声线略低，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和认真：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她几乎不过气。但她清楚记得，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别离开我。”

雷耀扬沉默了一阵，摇摇：

        郭城看着她，顿然语。

        郭城背对着她，结霎时颤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你陪我走，只会让我更愧疚。”

        良久，齐诗允才从难以消化的状态里，寻回一点理智：

        这动静，令她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瞬，但她没有回，也没有感到意外，就像是已经在心里反复上演过千百遍。

        “你开车小心。”

        这一刻，她是真的被动了。可也只是这一刻。

        他一直在害怕，怕有一天她发现他的残缺，怕她发现他那份无法填补的空，然后转离开。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她知了那空从何而来，并且知，自己永远无法填补它。

        “嗯。”

        “Aaron，对不起…我又辜负了你的心意。”

        话音落下，那男人注视她良久，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好，有事打电话。任何时候。”

        或许他真正想救的，并不是她的未来，而是她此刻，已经负罪感被完全压垮的良知。

        不是因为她不爱了所以要离开雷耀扬，相反，是她爱得太深，深到已经无法承受。

        他知，这一次，应该是真的结束了。

        窗外钟楼响起零点的钟声，新一天开启，却再无法开启让人怀揣希望的明天。

        “Aaron，我很累了…你回去吧。最近局势已经没那么紧张…明天我就回旺角。”

        翌日。

        所以现在…她真的必须要离开了。

        “Yoana…”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闸门，将他隔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离开香港，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不是现在就决定，只是…我希望你不需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今晚…多谢你陪我。”

        因为她不是在拒绝自己，只是她已经没有余力，可以再开始一段感情，再爱一个人。

        她放下书，坐到他边，握住他的手：“可是我就爱这个你。别的什么样，我都不认识。”

        齐诗允还保持着双手撑住额的姿势，仿佛这样，才能让纷乱的念暂时停下来。

        他已经明白了。

        不是她和雷耀扬的结束，而是自己和齐诗允之间，那一点点或许曾存在过的可能的终结。

        致电谢过正在工作的郭城，齐诗允收拾行李离开般咸，乘车回了旺角芙蓉花园。

        他不甘心，却也无法再向前一步。

        她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