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末一行字挤在页脚:“念茯若喜欢他倒也好。她总该有个人疼。”
沈念茯坐在灯下,眼泪落在那页纸上。
晨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在眼窝里投下一
窄窄的暗影。
她到死都不知
那碟桂花糕里放的是什么。
她的嘴
动了动,声音很轻:“你何时知
我常去苏家的?”
我怎会不分给她。她吃完之后袖子口沾了一
油渍,自己没发现,我趁她看花的时候替她
了。”
“她写――’念茯隔三差五往我这里跑,沈家那
也放心让她来。她若愿意,就让她一直来我这儿,我从不把她当外人’。”
沈念茯站在廊下看着他,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他的袍摆
得微微拂动。
沈念茯把这一页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沈念茯读到这一页的时候忽然翻到前面去确认了日期――这一页写于她十五岁那年初见傅晋深之前的几个月。
那时候苏慕雪和傅晋深已经定亲多年,可苏慕雪在日记里写“我同他总共只见了三次面”,她对他连“你冷不冷”都要先想好才敢问。
“我一直都知
。”
她把笔握在手心里,低
看着笔尖上那截干透的墨块,忽然想起――
她的指尖碰到竹
的时候感觉到那
细裂纹的
感――
粝的,像一
极细的旧河床干涸了很久。
她坐在黑暗里,脑中浮现一片片有关苏慕雪的残存记忆,像雪花一样,越堆越多。
她又翻了一页。
泪珠一点一点洇在那封旧纸上。
沈念茯看到后面几页的时候,手指忽然攥紧了纸边。
“你读完了?”他问。
她记得她偷吃的那一碟是厨房刚蒸出来的,
得她指尖发红可还是往嘴里
。她记得苏慕雪站在廊下说“念茯,我看见你了”,声音里没有责备,全是
溺的笑。
她没有接话。
她在这段婚约里是拘谨的、端方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
她关上漆木匣的时候烛火已经燃了小半截,案上落了一小堆烛泪。
第二日清晨,沈念茯再次走到书房门外的时候,看见傅晋深正站在廊下,玄色的袍摆被晨风
得微微拂动。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一支旧笔,竹
的,笔杆上有一
细细的裂纹。
他把那支苏慕雪的旧笔拿起来,隔着几步的距离递向她。
“苏慕雪十七岁那年的最后一篇日记,写在她死前一年多。”
她记得那碟桂花糕。
他转过
来看着她。
“读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本日记里的后面几页,你还没看到。”
苏慕雪写这一段的时候落笔比别
快一些,像是一口气写下来的。
沈念茯伸出手去接那支笔。
苏慕雪写到:“傅将军回盛京述职那日,我远远看见他站在廊下,面色不太好,像是病了一场的模样。念茯从廊下那边端着汤碗走过去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她不知
那是谁,她就这么端过去了。她跟他说&039;将军喝了吧,你脸都白了&039;――她同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行礼,也不晓得避嫌。可我在廊下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想,念茯那样的人,走到哪都不会有人对她冷脸的。”
她没有再看后面的册子。
后面几页写的是别的事,苏慕雪抄书抄到某一句的时候忽然写――“今日忽然想起傅将军。他在北境大约又在打仗罢。父亲说他欠了我们家一条命,可我总觉得欠命这种东西不该算在儿女
上。我同他总共只见了三次面,他每一次都像在赶时间。我在想,他若回来了,我该同他说什么呢。大约,还是问一声北境冷吗?他只回过我一个字,旁的从未与我多说。”
“这支笔是苏慕雪抄完那卷《女诫》之后放的。她写完了最后一页搁下笔时,她把这支笔和那卷《女诫》放在一
,卷首写着&039;念茯妹妹收’。”
他看着她,“你隔三差五往苏家跑,你偷桂花糕被苏慕雪抓着,你不愿抄《女诫》,苏慕雪便替你写。”
窗台上的梅枝在夜风里轻轻颤了一下。
她到死都在想“念茯总该有个人疼”。
苏慕雪低着
抄书的样子,日光从窗纸外面落进来落在她的肩线上,她写完了最后一页之后把笔搁在桌角磕了一下――那
裂纹就是这么来的。
沈念茯站在廊下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