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太清晰了。
一只手从她腰侧穿过来,揽过了她。
她不该在这里。
她甚至记得琴弦上那个人的手指是什么样子――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清隽温雅的。
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她攥不住门框。
她看见屏风上映出一
影子――是她的影子。
她隔着屏风看见一
人影,很高,很瘦,一袭白衣,手指在琴弦上慢慢地挑、慢慢地勾。
她低
看了一眼自己,藕荷色褙子,白玉簪,缠着腹带的肚子。
然后,她看见自己斜倚在美人榻上,十四五岁的模样,一
月白薄纱
罗裙松松垮垮覆在肩
,襟口半敞,
出一截莹
如玉的颈子。
“茯儿。”
力
不重,只是虚虚地拢着,隔着褙子和腹带,那点温度依然渗了进去。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画面里只有他的轮廓,一
模糊的、被纱幔和屏风隔得影影绰绰的轮廓。
她猛地睁开眼。
“你终于回来了。”
屏风彼端,有人漫抚琴弦。
她想出去。
她腹中那口锚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那只手惊醒了。
她转
,伸手去推那
门。
声音从她耳后传来,萦柔的,像琴弦被风拨了一下,余韵在空气里慢慢
开。
屏风上的影子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映在缠枝牡丹之间。
她不知
自己为什么会看见那些,十七岁之前的事情她几乎全忘了――从她有记忆起就是在青崖镇,跟着程洵,跟着刘婆子,跟着那些破落小院和灶台柴火。
她从来没来过盛京,从来没进过缠月楼,从来没躺过那张美人榻。
沈念茯猛地捂住后脑,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板上。
琴声沉缓低回,清音袅袅,恰似入夜晚风,悠悠扫过千竿翠竹,簌簌漫过帘栊而来。
―那位琴师不轻易见客,只在这间屋子里抚琴,隔着重重纱幔,让外面的人听音不见人。
画面断了。
门板是凉的,她的指尖刚碰到上面,
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
声。
纱幔被穿堂风
起来,一重一重地翻卷着,像无数只同时张开的手。
她大口
着气,心
得又急又重,像有人在她
腔里擂鼓。
她不该进来的。
可那
画面太清晰了。
没有月白薄纱
罗裙,没有琴声。
她的后颈感觉到一缕温热的气息,很近,近得像是从她自己的发丝间渗出来的。
沈念茯的后背贴着门板,冷汗从额角往下淌。
她正要退出去,后脑猛地痛了一下――
像绸缎从高
落,又像一片羽
落在水面上。
她安然卧着,
角弯出柔婉笑意,眼眸浅浅眯起,泠泠琴音绕
,神态倦
,如同被乐声熨帖得昏昏
睡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