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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厢(无h)

岸。她沿缓坡走下,拣了干净草地坐定。斜下方,几丛芦苇倒伏在水边,苇叶随水轻轻牵动;再远些,一截断桥探出河面,残墩旁积着枯枝,偶尔才有人从坡经过。

        纪舒将饼子一点点掰碎,浸进汤里。汤面浮着一层薄亮的油花,勺子拨开,底下才出几块猪杂。饼子原就不多,想来她并未料到范安正午会回来,却仍分出一半,拨进他碗里。

        “还没吃吧?”

        离了人群,她脸上的疲色才显出来。范安看着碗,没有立即动,她也不劝,只顾掰着自己的饼,抱怨:“给段医师学徒,真是门苦差事,什么都得。”

        她将碗搁稳,子往膝一靠,掰着手指数起来。

        “要打水,要看护,还得哄着病人。有些人一文钱不出,倒要挑床褥,嫌饭食,恨不得叫人照着城里医馆的规矩伺候。这都是什么人!”

        说到气,她又下脚边几草,在指间揪扯。

        见范安不接话,纪舒转望去,却见他将枕在膝上,正笑看着自己。

        他的面容不似司珏柔美,眉峰凌厉,鼻梁峭,脸上轮廓分明。可此刻笑起来,眉眼间的锋利竟都敛了,长睫随着笑意轻动,眼中像盛着一泓月色。他只这样望着,便叫人有些招架不住,偏又看不出半分存心撩拨的意思。

        纪舒脸上一热,赶忙别开。

        待那阵窘意稍退,她便想找补回来。范安眼下两团乌青,眼也有些浮,正好拿来编句打油诗:两眼乌青半圈,昨宵莫不是修仙?

        她肚里才凑齐这两句,转过脸,正要开口,却见范安已闭上眼,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睡着了。

        纪舒原还攒着几分要打趣他的心思,此时也不觉消了。范安劳累至此,多半是为了她,若再将人摇醒,欺负一回,未免太不近人情。

        她将两人的空碗收去,洗净放好,才回到原,托住范安的手臂,引着睡意昏沉的他慢慢躺下,将枕在自己膝上。恰逢厚云遮住烈日,草坡上暗下一片阴凉,河风徐徐来,拨动两人垂落交缠的发丝。

        坐得久了,渐渐发麻。纪舒想换个姿势,又怕将人惊醒,只得忍着酸胀,任他这样睡着。

        她想着眼下的境,又想起往后的生计。自己终究不适合整日搬水跑,若能寻一份抄写、理账的差事,总该更得心应手些。可在城里找到合适的活计之前,仍须留在诊棚帮忙,总不能白受人家的吃住与照料。

        段医师与那几名帮手不同于她,都是肯为旁人尽心的人。倘若自己尚有些薄财,倒愿分出十之七八,供她们添药置物。偏偏如今自难保,拿得出的,也只有这点不值钱的气力,能替她们分担些琐事便好。

        可进城谋生,谈何容易。

        入了照陵,便相当于进了蘧家的地盘。纪家早已家中落,蘧家却正势盛,城中大大小小的商号,多有他家的产业,城内城外又握着不少田地庄子。真要寻一份活计,只怕绕来绕去,终究少不得与蘧家人打交。

        蘧家对她失踪一事究竟作何说法,眼下尚不清楚。待范安醒来,再寻个僻静时候问他便是。可依纪舒对这些豪族的了解,想必不会肯认下逃婚二字,平白折损颜面。她不过是个妾,送亲途中又经过松木林,推说遭山匪掳去,总比承认人是自己跑的好听。

        这说辞虽未必经得起细究,可一个妾的死活去留,又有多少人愿意深究?

        纪舒倒盼着事情真能如此了结。

        毕竟若当真这么简单,范安何必在医师面前隐去她的姓名,又编出一层夫妻份?他既肯出钱,怎么不将她送进城中医馆,反倒留在这人来人往、病杂居的关厢诊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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