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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媽媽傳來訊息。

        :晚上幾點到家?

        沈予眠看了兩秒,打字回覆。

        :今天應該準時,回家再跟妳說。

        她按下送出,把手機重新扣在桌面。

        辦公室另一端仍有人討論週末的星輝慈善晚宴,猜哪位明星會穿哪家設計師的禮服,也猜謝瀾今晚會不會再次登上熱門搜尋。

        沈予眠沒有再抬頭。

        她抽出下一份稿件,翻到第一頁,在一行語意不通的句子底下畫了一紅線。

        五點四十分,梁小姐回覆了兩版內頁,只留下短短一句:簡版比較好,就照妳說的改。

        沈予眠把信件歸檔,在今日進度最後一項後面打了勾。辦公室裡陸續響起關機聲,主編卻在這時從玻璃隔間探出頭來。

        幾個還沒離開的人同時僵住。

        主編掃了一圈,最後看向沈予眠:「《候鳥以南》的時間線修好了?」

        「修好了,作者也確認了。」

        主編點點頭,隨即轉向那名助理編輯:「妳手上那本心理勵志書,封面處理得怎麼樣?」

        助理編輯立刻舉手:「行銷同意縮短副標了,兩個版式也交給美術,美術明早會出稿。」

        「那就下班。」主編說完又補了一句,「你們那是什麼表情?我沒有每天抓人加班。」

        美術編輯在他轉後無聲地比了個「三」。

        一週三天。

        沈予眠低頭忍笑,關掉電腦。她把桌面收回早晨的樣子,紅筆插回筆筒,未讀稿疊在左側,明天要處理的文件壓在淡黃色便條下。穿上風衣時,她摸到口袋裡折起來的購物清單,才把垃圾袋三個字輸進手機備忘錄,設了一個下班提醒。

        六點零三分,她和同事一起刷卡離開拾光出版社。

        「去吃火鍋嗎?」美術編輯問,「新開的那家,四個人送一盤牛肉。」

        沈予眠有些心動,手機卻先亮了起來。螢幕上只有三個字:垃圾袋。

        「今天不去,我還要買東西。」她說。

        「妳每次都這樣。下次不能跑。」

        「好,下次。」

        她答得太乾脆,同事一聽就知這個「下次」不得準,盯著她看了半晌,最後還是無奈地揮揮手,跟另外兩人往餐廳方向走了。

        外頭天色已暗。霧津沿街的燈一盞盞亮起,玻璃帷幕映著高架列車動的銀光。白棠站正值下班人最密的時候,沈予眠跟著人群進站,在月臺稍後方等了第二班車。第一班太擠,她不想勉強自己。

        她在住處前一站下車,繞進超市,買了雞、洗衣和垃圾袋。經過品櫃時又折回去,拿了一盒鮮;排隊結帳時,還順手從架上取了一小包海鹽餅乾。

        收銀員把東西分進兩只紙袋,她一手一袋走出超市。晚風比早上冷,亂了頰邊的碎髮。她沒辦法騰手整理,只能偏頭把它蹭到風衣領口外,走了幾步,它又落回原處。

        她索不了。

        七點零九分,電梯停在九樓。

        走廊的感應燈亮起,沈予眠提著紙袋走出電梯。她在自家門前放下一袋東西,拿出鑰匙,開門進屋。

        玄關與早晨離開時一模一樣。沈予眠進門後先把紙袋放在鞋櫃上,再回鎖門。上鎖之後,她照例握住門把往下壓了一次,確認鎖已經扣緊,才按亮客廳的燈。

        喀噠。

        安靜、確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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