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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照相

        买车票和门票花掉了两块多,现在兜里一共还剩七块九。她不甘心,手指捻着纸币和币,又从到尾仔细数了一遍,还是七块九,一分也没有多出来。

        两人顺着石板路往里走,好不容易才在拐角找到一棵开得晚的桃树,枝上还缀着几簇粉白的花朵。

        许悠年纪小,竟然真的信了,跟在她边走的时候,一路上仰着问了好几遍洗照片到底要等几天,洗出来能不能给他分一张。

一颗,噗地一下把瓜子吐进饭盒里。

        男人见没成生意,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回去,不耐烦地挥挥手驱赶他们。

        “笑一下。”许棠在手指框后面指挥。

        许悠言又止,但什么也没说,继续被姐姐拉着往前走。

        许棠拉着许悠转离开,后背有些发。

        那一钱像一跨不过去的坎。

        “在这儿呢。”许棠把比划着的两只手啪地一合,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端在前,一本正经地哄他,“底片在里,得等回去洗出来才能给你看。”

        可是刚才进大门的时候,她眼尖地瞥见门口小卖的玻璃柜台里摆着小糕,标价牌上清清楚楚写着三块钱一个。

        许棠被他问得有些心虚,又觉得好笑,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一样,迈开步子往公园深走。

        她自己则往后退了两步,抬起两只手,用大拇指和食指在眼前比成一个长方形的相框,煞有介事地眯起一只左眼,冲他喊:“站那儿,站好别动。”

        照相的男人见她光看不说话,有些等不及了,问了一句到底照不照。

        许悠一下子严肃起来,学着大人照相的样子,把两只手紧紧贴住,小下巴高高地扬起来。

        她脚边立着一块从纸箱上撕下来的纸板,用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上厕所收费五角。

        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人见有生意上门,热情地招呼说,照一张五块钱,给洗四张出来,就在这儿等着,立等可取。

        旁边的许悠听见了,立刻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反驳:“姐姐好看。”

        许棠没吭声,手伸进兜里,在暗把剩下的钱偷摸着数了一遍。

        许棠在桃树底下停住脚,指了指树干前那块地,让许悠站过去。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要是照一张相花掉五块,手里就只剩下两块九钱了。

        许棠停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凑到木板跟前仰细看。

        许棠手指动了动,嘴里轻轻“咔嚓”了一声:“行了,照好了。”

        许棠退后半步,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涂了粉笔灰的白球鞋,思忖片刻,抬起尽量自然地说:“不照了,我今天不好看。”

        公园里的迎春花早就开过了季,花落尽,只剩下一片一片绿油油的枝子在风里摇晃,花坛里的泥土许久没浇水,干得发白,裂开细小的纹路。

        “在哪儿呢?”许悠上放松下来,小跑着凑过来,伸出手要看照片。

        “走走走,不照还这么多废话,别挡着别人看样片。”

        他立刻咧开嘴,出一排白生生的小牙齿。

        再往门里走几步,就是父亲那晚说过的照相摊子。摊主在树荫下支着一块大木板,板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塑封好的样片,照片里的人大多站在假山或者花丛前,笑得一脸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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