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对面，放学的学生渐渐稀疏。校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的秩序与外的喧嚣。阳光西斜，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宥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但腔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可抑制地膨胀。X      那生的六个字，像六颗小小的、坚的种子，被强行种进了她那片早已荒芜的心田。尽土壤贫瘠，尽环境恶劣，但那毕竟是种子，带着“努力”、“不然后悔”、“自信”这样简单暴的指令。

        回去上学？

        这个念，以前不是没有在深夜的疲惫和麻木中闪现过，但总是立刻就被现实的冰冷和自我的否定所扑灭。太不切实际，太困难，太……奢侈。

        可现在，这个最不切实际、最荒诞的提议，却是由这个最非人、最诡异的存在，用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置疑的口吻提出来的。

        仿佛在他那套扭曲的逻辑里，这本不是个需要权衡利弊的选择题，而是一个理所当然的、通往“更好状态”的必然步骤。

        这种绝对的、非理的“肯定”，奇异地，抵消了一分夏宥内心深固的自我怀疑和畏难情绪。连“它”都认为她应该、而且可以……那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缩在便利店的壳里，用“命不好”和“习惯了”来麻痹自己？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如同破土而出的芽，开了心田表层的坚冻土。

        也许……可以试试？

        不为了证明什么，不为了报复谁，甚至不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仅仅是为了……不再后悔。为了抓住那一点点，被一个非人存在都认为是“好”的可能。

        哪怕只是尝试一下，哪怕最终失败，哪怕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个念一旦升起，就像野火般开始蔓延，迅速烧灼着她这些年用麻木筑起的堤防。

        她看了一眼旁依旧沉默的      X。他还在看着她，眼神里是那种全然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专注，仿佛她是一个正在运行复杂程序的、值得观察的密仪。

        “我……会考虑。”夏宥轻声说，这次，语气里少了许多犹豫和否定。

        X      点了点，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或者，只是完成了“传达信息”这一步骤）。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别，就像他来时一样，自然而然地转过，迈开步子，沿着人行，朝与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定，影很快入了街渐多的人和渐的暮色之中。

        夏宥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那些被埋葬的渴望，被否定的可能，连同      X      那生的“建议”，一起在腔里翻腾冲撞。

        她深一口气，抬起，最后看了一眼那所沐浴在金色夕阳中的中学校园。铁艺大门紧闭，但门后的世界，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惧。

        她转，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的力度。

        回到房间，她没有开灯，在渐渐昏暗的光线里坐了很久。脑海里反复回响着      X      的话：“上学。快乐。未来。”“努力。不然。后悔。要自信。”

        然后，她了一个决定。

        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找到了那个几乎从未拨打过的名字――周文娟，她曾经的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