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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弈

        不多时。

        “方才那位大人来议事,可是朝里又有什么难办的事了?”她柔声问着,把手里温着的药盅递过去。

        沈念茯正由青禾搀扶着,缓缓跨过门槛。

        沈念茯嗔了青禾一眼,柔声:“青禾,你下去吧。”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早春的凉风在文宗稷脸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回看了一眼殿内那端坐如山的背影。

        她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在他脸上轻轻一掠,便看穿了他眉宇间还未完全散去的沉肃。

        她不大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制衡,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这局棋,傅晋深下赢了。

        他缓缓拈起一枚白子,竟帮文宗稷补了一手棋,让文宗稷那片残破的白子重新有了一线生机。

老臣的颓然与心服,“老臣之前想着,自己这把年纪了,能替朝廷把这摊子事撑下去便好。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如今想来,是老臣糊涂了。若真烂透了,老臣这把老骨,也保不住晚节。”

        残局还未收拾,黑白交错,方寸之间尽是方才

        她今日穿了一件秋香色缎绣折枝兰草的宽大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薄纱披帛。

        他接过药盅,二话没说,仰一饮而尽。

        “老臣多谢王爷保全。”他的声音沉稳了许多,带着一褪去犹豫后的笃定,“王爷方才所说,老臣都记下了。韩仲余党,老臣回去便着手梳理,绝不让他们再有机会作乱。连衡大人那边,老臣会尽力协助,将账目理清,绝不拖军饷的后。”

        “文大人是两朝老臣,该如何置,你心中有数。”

        傅晋深大步迎了过来,眉心微蹙。

        “先喝药吧。”她言促,“郑太医说你这几日必须按时进药,凉了便又白熬了。”

        青禾应声退下,顺手带上了殿门。

        他明白,这位摄政王方才那一局棋,从到尾,下得都是人心。

        “怎么又自己过来了?”

        他看着文宗稷,慢条斯理:“至于那些叫苦的旧吏――本王只要他们吐出不该吞的银子,旁的,既往不咎。可若还有人不知死活,借着旧主子的名兴风作浪……”

        他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替她分担重量。

        文宗稷直起,退后三步,转走出了戟门殿。

        文宗稷怔怔地望着他帮自己下的那步棋,看着那片本以为必死无疑的白子被重新盘活,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青禾见她站稳了,笑着低声禀报:“王爷,小姐非要亲自端着,说怕下人手重洒了。”

        傅晋深垂眸看她,那双平日里杀伐决断的墨瞳,在及她眉眼的一瞬,不由自主地了下来。

        那张清冷绝色的面容因怀胎八月有余,脸颊添了几许莹,褪去了几分从前的锐利与清高,眉宇间全是将为人母的温婉柔顺。

        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支白玉梅簪松松挽着,一缕青丝贴在白皙的颈侧,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拂过锁骨。

        “文大人,本王用人,从不看他是谁的人。”傅晋深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沉稳笃定,“连衡在查账,你替他把账册好,将下面的人镇住。你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把这摊事理清楚了,便是大功一件。”

        傅晋深看着他那副模样,没有继续他。

        沈念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

        沈念茯见他喝得利落,眉眼间笑意更深。

        他深一口气,将手里的白子轻轻放下,双手交叠,郑重地向傅晋深行了一个大礼。

        傅晋深抬眸望去,眼底那冷厉的杀伐之气瞬间冰消雪,化成一汪深不见底的墨色温柔。

        他话音一顿,修长的手指将棋盘上一枚黑子缓缓推向前,轻描淡写地吃掉了一片白子。

        “我来给你送药。”沈念茯仰起脸看他,杏眼弯了弯,声音得像春风,“郑太医说你今日的药还没喝。我怕你又拿政务搪,便自己送来了。”

        他顺势牵住了她的手,刚想开口说话,目光却瞥见她正出神地盯着那张黄花梨几上的棋盘。

        “是,老臣告退。”

        “那是尚书文宗稷,两朝老臣。”傅晋深接过药盅,低看着她,耐心解释,“之前朝里出了些蛀虫,他在一旁看着,不敢吱声,总想着明哲保。今日过来,我拿连衡查账的事敲打他几句,算是把他的心思给正过来了。往后这盘棋,能顺畅不少。”

        傅晋深颔首,将手里剩下的几枚棋子丢回棋笥,棋子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去吧。三日之内,本王要看到第一批清出的余银和军饷拨付的章程。”

        殿外的回廊上,传来轻柔又略显迟缓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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