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宥的脚步，像被骤然冻结，死死钉在了原地。血仿佛在瞬间冲上，又在四肢迅速冷却，带来一阵麻痹般的寒意。心脏在腔里疯狂地冲撞，几乎要挣脱肋骨的束缚，耳里充斥着自己放大的、擂鼓般的心声。

        直到那个下午。

        X      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夏宥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移到她怀里抱着的、几乎要落的书本和习题集上，又扫过她上那件同样款式、却因不是量定而略显宽大的校服，最后，重新落回她的脸上，聚焦于她眼中那片混乱的惊涛。

        “帮我看看有没有新到的《天文爱好者》？”陈雨笑了笑，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他们班人说他自我介绍时声音好低，本听不清。”

        就在他即将踏上与夏宥同一层平台的最后一级台阶时，他似乎终于感应到了那过于强烈、几乎凝成实质的视线。他缓缓地、抬起了。

        “嗯。”夏宥点。

        她朝着阅览室所在的西侧楼梯走去。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响。就在她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转过中间的缓步平台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下方楼梯上，正有人不紧不慢地走上来。

        “上学。”他简单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奇

        “转学生”、“气质冷”、“名字听不清”、“好看但吓人”……这些零散的词汇飘进夏宥耳朵里，起初并未引起她的注意。新学期有新面孔很正常，一个有些孤僻的帅哥转学生，也足以成为青春期少女们短暂的谈资。她全的心神都被那些亟待填补的知识鸿沟占据着，无暇分心。

        是      X。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楼梯转角平台的空间变得仄而令人窒息。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几乎交叠在一起。空气中只有尘埃缓慢浮动的轨迹，以及夏宥自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呼声。

        那一瞬间，夏宥仿佛看到他漆黑眼瞳的深，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东西闪烁了一下，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涟漪。那涟漪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或者说，是密观察程被打断时产生的、微小的数据扰动？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学校？还穿着……校服？

        抱着厚重的书本和习题集，夏宥走出安静的教室。走廊里空旷许多，大分班级仍在自习，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抱着作业本快步走过。夕阳西斜，橙红色的光线从走廊尽的窗斜进来，将光的大理石地面染成一片温的琥珀色，也将空气中悬浮的微尘照得如同金色的星屑，缓慢浮沉。

        “你……”夏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摩，“你……怎么会……”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嘴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线条绷紧。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深不见底，仿佛能收掉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X      似乎并未立刻察觉到上方的注视。他步伐稳定，目光沉静（或者说空），仿佛只是在完成一段寻常的路程。夕阳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那本该象征着青春与秩序的校服，套在他上，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近乎讽刺的不协调感。布料括，剪裁合，却无法赋予这躯壳丝毫属于人类的生气，反而更像是一层致却单薄的伪装，覆盖在某种非人的、寂静的本质之上。

        “是吧？我也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怪怪的。不过长得是真好看，就是不敢靠近，感觉靠近了都会冻住……”

        “好。”

        她甚至无法完整地问出问题。太多的震惊和疑问堵在咙口。

        黑色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里面是简单的纯白T恤。形瘦削而，黑色的短发在夕阳逆光中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他微微低着，目光似乎落在脚下的台阶上，侧脸的线条在光影分割下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冷峻。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夏宥被一物理综合题困住，验算了三遍，答案都与标准结果相去甚远。烦躁感像细小的蚂蚁爬上心。她想去办公室请教老师，又担心耽误老师下班时间。犹豫片刻，她决定去教学楼另一端的教师阅览室碰碰运气，那里有时会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自习，或许能请教一二。

        她收拾好书本站起。陈雨抬起，推了推眼镜，小声问：“去阅览室？”

        目光，穿透了空气中浮动的金色尘埃，准地、无声地，对上了夏宥那双充满了惊骇、茫然和难以置信的眼睛。

        极致的惊骇攫住了她，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只能僵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熟悉到令人恐惧的影，一步一步，踏着台阶，从容地走上来，距离越来越近。